第9章 第 9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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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沈庭雪问话,殷玉离淡淡一笑,抬手把小鸾鸟托了出来:“这小家伙闹着要找仙尊,我就带它来了。”
小鸾鸟:“啾啾啾!”
叫完,它就扭动着它胖乎乎小身躯,跳进了沈庭雪怀中。
沈庭雪莞尔,眸中流溢出一抹温柔光,便低头用手指揉了揉小鸾鸟毛绒绒脑袋和肚皮。
小鸾鸟顿时舒服地在沈庭雪掌心躺了下来,竖着两只小爪子,让沈庭雪替它按摩。
殷玉离注视着这一幕,唇边仍是带着淡淡笑意,但眼中笑意却明显褪了下去。
沈庭雪逗了一会小鸾鸟,便抬头看向殷玉离,语气十分平和地道:“正好你来了,我也不用找你了。一会,你去前山弟子院替我领些东西回来吧。我把清单给你。”
殷玉离没想到沈庭雪会突然让他去前山取东西,眸光闪了闪,随后他便道:“但凭仙尊差遣。”
沈庭雪这时便取出一张清单和一枚玉质高级弟子令递给了殷玉离。
太上宗规矩,前山和后山重地分开,必须要有高级弟子令才能两边通行,否则进得了前山也进不了后山,进了后山也出不去。
殷玉离当然知道这规矩,所以这时见到清单旁边高级弟子令,他瞳孔不自觉便微微收缩了一下——沈庭雪居然敢把高级弟子令给他,不怕他借机逃走么?
不过很快,殷玉离便垂了眼,敛去了眸中异样情绪。
接过清单和弟子令之后,殷玉离没有去看弟子令,而是先朝清单扫了一眼,纸上字迹清隽,但写都是些十分零碎初级药物和灵材,并没什么特殊东西。
殷玉离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,心中怀疑沈庭雪是在试探他,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,只默默把清单折好,便恭敬道:“晚辈先送仙尊回住处,再去取这些东西。”
沈庭雪长睫颤了一下,沉默片刻:“也好。”
沈庭雪这一丝沉默落入殷玉离眼中,殷玉离面无表情地挑了一下眉,心中已经有了判断。
推着轮椅,殷玉离把沈庭雪送回了住处,便拿着清单去了前山。
沈庭雪坐在殿前,注视着殷玉离修长身姿渐渐隐没在山中云霭间,不由得微微抿了唇。
小鸾鸟这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还饶有兴趣地在沈庭雪怀中乱蹦乱窜,时不时钻进沈庭雪衣摆和袖口处,在里面顶出一个大包。
紧接着,沈庭雪修长手指伸出,静静抚了抚小鸾鸟头。
小鸾鸟从袖子里钻出来,歪头有点疑惑地用它那黑亮绿豆眼瞅着沈庭雪:“啾?”
沈庭雪目光微动,忽然低声道:“你说,他会不会走呢?”
小鸾鸟:“啾啾啾?!”
沈庭雪说完这句话,却又闭口不言了,只是一下下,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小鸾鸟。
但小鸾鸟似乎明白了沈庭雪意思,这时就在他怀中着急地乱蹦乱窜起来。
小鸾鸟开始着急,沈庭雪反而平静了下来。
他做这个决定之前就深思熟虑了很久。
无论殷玉离怎么选择,他都不会后悔。
·
太上宗跟陈国这桩交易知道人并不多,前山那些普通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根本无从得知殷玉离事,更别说知道他身份了。
而殷玉离外貌又是人中佼佼,且自带一股风流慵懒贵气。所以当殷玉离拿着高级弟子令和清单出现在众弟子面前时候,那些弟子都通通把他误当成了黎闻鹤或是林云思新收徒弟,恭敬得很。
殷玉离这时把清单递给了管事处弟子,便转身走到一旁静静等待。
恰好这时有个外门弟子走了进来,跟殷玉离迎面撞上。
两人撞了个正着,那外门弟子看着殷玉离衣着气度,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便连忙道歉。
殷玉离随手将那外门弟子扶了起来:“无事,我也只是替沈长老跑腿,不必对我这么客气。”
一听到殷玉离是替沈庭雪办事,诸位弟子神色反倒是愈发小心翼翼了起来。
这边清单上东西都取完了,殷玉离细细对照着清单清点了一遍,便拿着东西准备离开。
这时见到殷玉离事情办完了,便有不少弟子殷勤地凑了过来想给殷玉离送些礼物,或者同他攀谈,甚至还有想请他吃饭。
毕竟宗门之内,地位森严,外门弟子跟内门弟子有天壤之别,普通内门弟子又跟高级弟子有天壤之别,更别说能直接出入后山精英弟子,那基本都是未来首席。
现在殷玉离在这些普通弟子眼中就是精英弟子存在,他们当然想趁机攀上这层关系。
看着这些弟子们眸中热切光,殷玉离自然明白他们在想什么,心头掠过几分嘲讽之意,但表面上却平静客气地淡笑道:“改日再说吧,我还要先回去给沈长老复命,告辞。”
就这样,殷玉离在众人惋惜目光中,离开了管事处。
·
走到前山和后山交界处,殷玉离拿出高级弟子令,伸手按在了那一线天中石门上。
片刻之后,石门绽出一丝亮光,吱呀吱呀打开了。
殷玉离拿下弟子令,闪身进入了后山。
石门又在他身后轰隆关上。
不少偷偷跟过来弟子见到这一幕,倒是愈发笃定殷玉离就是日后重点被培养弟子之一,觉得一定要跟殷玉离搞好关系才好。
石门彻底关上了。
偷窥弟子们看了一会,见看不到什么,便都悻悻离开。
可他们却不知道,殷玉离在石门关上之后,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立在那石门旁,仰头静静看着头顶一线天,露出了一点似笑非笑表情。
片刻之后,确定偷窥弟子全部走远,这四周也没有别灵物存在,殷玉离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唇,手掌一翻,掌中赫然便出现了一块普通传讯玉牌。
这块传讯玉牌确实是市面上最普通那种,连太上宗专属纹样都没有。
每个门派外门弟子用都是这种最普通传讯玉牌。
因为外门弟子资质都相对较差,且每五年就要进行考核,考核不合格,没资格进入内门就要离开宗门,是以他们传讯玉牌都是市面上最常见那种,不会带有宗门标记。
有人或许会觉得,若是这些外门弟子透露了宗门机密怎么办?那用这种最普通传讯玉牌岂不是都找不到传递消息人。
但如上面提到,外门弟子资质都平平无奇,修为也低微,更没资格出入宗门重要场所和禁地,自然也无从泄密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,现在这样一枚传讯玉牌落在了殷玉离手中。
殷玉离这时修长手指在传讯玉牌上摩挲了片刻,用灵力细细探查了一番,确定这枚传讯玉牌没有任何问题,确实只是一枚最普通传讯玉牌,没有加入任何禁制和其他修士灵识,他便缓缓攥紧了它。
片刻之后,一道灵光钻入传讯玉牌中,一条消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传递了出去。
做完这些,殷玉离又低头,嗤啦一声,从自己衣摆处撕了一条布料,包裹住了那枚传讯玉牌,接着他手指一动,竟是将那块玉牌顺着自己领口,扔进了怀中……
玉牌微凉,摩挲着肌肤,带出一点坚硬触感。
但殷玉离却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,接着他就迈开步子,朝沈庭雪寝殿方向走去。
·
殷玉离回来时候,沈庭雪正坐在庭中一棵苍翠梧桐树下,低着头,给小鸾鸟喂食。
梧桐树叶片间洒下一点点金色光,斑驳地落在沈庭雪晶莹如雪眉眼间,霜发上,一袭雪衣曳地,愈发把沈庭雪衬得宛如谪仙降世。
小鸾鸟这时则是兴奋在两个分别盛满了清水和练实玉盘间蹦来跳去,吃一口就喝一口,十分惬意。
沈庭雪一手支乩,托腮含笑静静看着小鸾鸟蹦蹦跳跳模样,眸中洒满了比日光还要柔和温软光。
看到这一幕,殷玉离眸光莫名暗了一暗,然后他就缓步走了过来。
“仙尊,您要东西我都取回来了。”
沈庭雪听到殷玉离嗓音,心头一跳,抬起头,就对上了殷玉离那平静柔和带笑紫眸。
接着,殷玉离就当着沈庭雪面,将方才取来东西一一拿出来,展示给沈庭雪看。
果然是一样都没差。
沈庭雪看着殷玉离专心对照着清单,把那些他随意写灵材和药物一样样拿出来时候,神色便一点点开始复杂了。
他没想到殷玉离真没走,而且还这么认真地将他胡乱写清单上东西都带了回来。
这时,殷玉离清点完了清单上物品,仰头笑着看向沈庭雪:“都在这了。仙尊您看看,还有没有缺——仙尊?”
沈庭雪对上殷玉离有些疑惑目光,心头一颤,接着他便掩饰一般地敛眸低低咳嗽了一声:“没什么缺了。”
殷玉离松了口气,语气十分单纯无辜:“那就好,我还以为我拿错什么东西,又惹仙尊不高兴了。”
沈庭雪听着殷玉离这句话,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没有,你做得很好,很认真。”
殷玉离眉眼弯弯,显然对沈庭雪这个夸奖十分高兴。
看着殷玉离笑容,沈庭雪迟疑了片刻,便静静直起身,道:“把东西收起来吧,进屋,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,眉心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,但随即他又换了副恭敬模样:“好。”
·
沈庭雪寝殿十分阴凉,也没有日光直射,小鸾鸟并不喜欢,所以在两只玉盘前犹豫了一会,也没跟上来。
轮毂发出响声安静地回荡在偌大寝殿里,透出一种空旷清凉寂静来。
即便现在已经快到夏日,沈庭雪住处也清寒无比,就是因为低温可以帮助压制他身上魅毒。
“停下吧。”等殷玉离把沈庭雪推过内殿屏风,沈庭雪才缓缓开了口。
殷玉离停下了。
沈庭雪:“你走到我面前来。”
殷玉离照做。
沈庭雪这时静静端详了殷玉离片刻,道:“从明日起,我会教你修炼,你记得卯时起床,不可偷懒。”
殷玉离有些意外地抬起眼:“可是仙尊——”
沈庭雪:“过一阵子,金针我会想办法替你取出来,我先教你一些炼体之法……你太瘦了。”
殷玉离长睫颤动,幽紫色眸中光芒闪烁,许久,他微哑着低声道:“多谢仙尊。”
见到殷玉离没有拒绝自己,沈庭雪反而怔了一瞬,然后他就抬起眼看向殷玉离:“你……愿意让我教你?”
殷玉离抿了抿唇,略带腼腆地笑了一下,神色坦诚:“我现在知道仙尊是为我好,我不想拒绝了。”
听着殷玉离这句话,沈庭雪心尖微微一颤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倒是殷玉离,就在沈庭雪沉默当口,忽然目光一动,走上前来,倾身凑到了沈庭雪面前。
殷玉离骤然凑近,微凉墨发倾泻而下,柔软兰花香气扑面而来,沈庭雪嗅到这股香气,心口那股曾经被强行压下燥热气息忽然又涌了上来。
他浑身僵硬,下意识便攥紧了扶手,想要让殷玉离别靠近。
偏偏这时殷玉离道:“仙尊别动。”
语气平和温柔,不带一丝狎昵。
沈庭雪心中狐疑,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将想要训斥殷玉离话给吞入了腹中。
殷玉离余光瞥见这一幕,暗自一笑,接着他指尖在沈庭雪脑后霜发上轻轻一拂,手掌翻转,一片幽绿色梧桐叶就出现在了沈庭雪面前。
殷玉离起身,柔声道:“仙尊头上沾了叶子。”
殷玉离突然靠近,又突然离开,沈庭雪一颗心此时还莫名跳得有些快,他恍惚了片刻,神色稍霁,抿了一下唇,定了定神才道:“以后这种小事,直接告诉我就行。”
殷玉离看着一点薄红自沈庭雪耳根上慢慢升起,微微一笑:“好,都听仙尊。”
沈庭雪强忍着心头翻涌情绪,淡淡点了点头。
他看了一眼殷玉离,正想让殷玉离跟他去书房,他拿一些修炼书籍交给殷玉离,却忽然一眼瞥见殷玉离那残破了一块衣摆。
沈庭雪眉头微微一皱:“你衣服怎么破了?”
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,神色微暗,可接着他却眼眶微微一红,垂头在沈庭雪面前跪了下来。
“请仙尊恕罪。”殷玉离沉声道。
沈庭雪没想到殷玉离会突然这么做,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,只能道:“你犯了什么错?你慢慢讲,不要说跪就跪。”
而接下来发生一幕却又让他莫名面红耳热起来。
只见殷玉离缓缓起身,却伸手拉开了衣襟。
顿时,他那精致锁骨上被金针封穴后残留血点再次出现在了沈庭雪面前,还有那玲珑剔透锁骨,以及大片玉白色肌肤。
沈庭雪骤然看到这一幕,除了同情和怜惜之外,方才心中那股略带燥热火焰又莫名蹿了起来。
沈庭雪:……
而就在这时,殷玉离已经从怀中摸出了那被他衣角被包裹住传讯玉牌。
沈庭雪注意力勉强转移了些许:“这是什么?”
殷玉离长睫颤动片刻,红着眼眶哑声道:“是我母亲留给我留音玉牌,先前……先前我将它偷偷藏在了那潭水边,方才仙尊让我去帮仙尊做事,我忍不住,就去把这玉牌取了出来。”
“没有提前禀明仙尊,是我过失,请仙尊责罚。只希望仙尊不要把母亲留给我玉牌拿走。”
说着,殷玉离又垂头拜了下去。
沈庭雪愕然怔住。
他万万没想到,殷玉离会将这种事也在他面前坦诚。
就连林云思小时候去山下偷吃烧鸡被发现,也会抵赖耍嘴找借口。
殷玉离倒是……出人意料地坦诚。
想到殷玉离为了守住母亲遗物,东躲西藏,费心心思模样,一股热烫中微微带着酸涩情绪便在沈庭雪胸口翻涌了起来。
良久,沈庭雪低低叹了口气,便伸出手,有些吃力地将他面前殷玉离扶了起来。
殷玉离眼眶一直红红,并不敢正视沈庭雪,仿佛他是真做错了事,心中无比愧疚。
等殷玉离起了身,沈庭雪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殷玉离那微敞衣襟下大片玉白色肌肤上。
他耳根微微一热,不动声色地抽回手:“这件事你没做错,太上宗也不会要你母亲遗物,你先把衣服穿好。”
殷玉离眼尾微弯,这才轻轻敛住自己衣襟,低声道:“谢仙尊。”
他现在已经确定,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,沈庭雪都会相信了。
·
接下来几日,沈庭雪果然说到做到,真就开始教殷玉离修炼。
因为沈庭雪过于好骗,殷玉离心头已经对沈庭雪生出了几分轻慢情绪,这几日也没有向先前那么恭敬。
但沈庭雪一向不喜拘礼,所以见殷玉离这样,还觉得是殷玉离对他亲近,心头反而柔软了几分,更没有指责殷玉离意思。
殷玉离渐渐,便愈发放肆了起来,甚至时不时有些恶意地撩拨沈庭雪一下。
偏偏沈庭雪只想着替殷玉离调养好身体,对他态度从始至终都极为温和,即便有时被殷玉离撩拨到耳根都有些泛红,也还是一直保持着平和中正态度。
殷玉离:……
这一日,两人相对而坐。
殷玉离凝视了片刻对面垂头正在替他认真整理玉简沈庭雪,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掌中玉简,心头忽然涌出一股淡淡不悦。
然后,他便微笑着,向沈庭雪问出了一个有些刁钻甚至隐约带着几分恶意问题。
他问:“仙尊修是无情道,可为何独独对我这么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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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沈庭雪问话,殷玉离淡淡一笑,抬手把小鸾鸟托了出来:“这小家伙闹着要找仙尊,我就带它来了。”
小鸾鸟:“啾啾啾!”
叫完,它就扭动着它胖乎乎小身躯,跳进了沈庭雪怀中。
沈庭雪莞尔,眸中流溢出一抹温柔光,便低头用手指揉了揉小鸾鸟毛绒绒脑袋和肚皮。
小鸾鸟顿时舒服地在沈庭雪掌心躺了下来,竖着两只小爪子,让沈庭雪替它按摩。
殷玉离注视着这一幕,唇边仍是带着淡淡笑意,但眼中笑意却明显褪了下去。
沈庭雪逗了一会小鸾鸟,便抬头看向殷玉离,语气十分平和地道:“正好你来了,我也不用找你了。一会,你去前山弟子院替我领些东西回来吧。我把清单给你。”
殷玉离没想到沈庭雪会突然让他去前山取东西,眸光闪了闪,随后他便道:“但凭仙尊差遣。”
沈庭雪这时便取出一张清单和一枚玉质高级弟子令递给了殷玉离。
太上宗规矩,前山和后山重地分开,必须要有高级弟子令才能两边通行,否则进得了前山也进不了后山,进了后山也出不去。
殷玉离当然知道这规矩,所以这时见到清单旁边高级弟子令,他瞳孔不自觉便微微收缩了一下——沈庭雪居然敢把高级弟子令给他,不怕他借机逃走么?
不过很快,殷玉离便垂了眼,敛去了眸中异样情绪。
接过清单和弟子令之后,殷玉离没有去看弟子令,而是先朝清单扫了一眼,纸上字迹清隽,但写都是些十分零碎初级药物和灵材,并没什么特殊东西。
殷玉离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,心中怀疑沈庭雪是在试探他,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,只默默把清单折好,便恭敬道:“晚辈先送仙尊回住处,再去取这些东西。”
沈庭雪长睫颤了一下,沉默片刻:“也好。”
沈庭雪这一丝沉默落入殷玉离眼中,殷玉离面无表情地挑了一下眉,心中已经有了判断。
推着轮椅,殷玉离把沈庭雪送回了住处,便拿着清单去了前山。
沈庭雪坐在殿前,注视着殷玉离修长身姿渐渐隐没在山中云霭间,不由得微微抿了唇。
小鸾鸟这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还饶有兴趣地在沈庭雪怀中乱蹦乱窜,时不时钻进沈庭雪衣摆和袖口处,在里面顶出一个大包。
紧接着,沈庭雪修长手指伸出,静静抚了抚小鸾鸟头。
小鸾鸟从袖子里钻出来,歪头有点疑惑地用它那黑亮绿豆眼瞅着沈庭雪:“啾?”
沈庭雪目光微动,忽然低声道:“你说,他会不会走呢?”
小鸾鸟:“啾啾啾?!”
沈庭雪说完这句话,却又闭口不言了,只是一下下,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小鸾鸟。
但小鸾鸟似乎明白了沈庭雪意思,这时就在他怀中着急地乱蹦乱窜起来。
小鸾鸟开始着急,沈庭雪反而平静了下来。
他做这个决定之前就深思熟虑了很久。
无论殷玉离怎么选择,他都不会后悔。
·
太上宗跟陈国这桩交易知道人并不多,前山那些普通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根本无从得知殷玉离事,更别说知道他身份了。
而殷玉离外貌又是人中佼佼,且自带一股风流慵懒贵气。所以当殷玉离拿着高级弟子令和清单出现在众弟子面前时候,那些弟子都通通把他误当成了黎闻鹤或是林云思新收徒弟,恭敬得很。
殷玉离这时把清单递给了管事处弟子,便转身走到一旁静静等待。
恰好这时有个外门弟子走了进来,跟殷玉离迎面撞上。
两人撞了个正着,那外门弟子看着殷玉离衣着气度,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便连忙道歉。
殷玉离随手将那外门弟子扶了起来:“无事,我也只是替沈长老跑腿,不必对我这么客气。”
一听到殷玉离是替沈庭雪办事,诸位弟子神色反倒是愈发小心翼翼了起来。
这边清单上东西都取完了,殷玉离细细对照着清单清点了一遍,便拿着东西准备离开。
这时见到殷玉离事情办完了,便有不少弟子殷勤地凑了过来想给殷玉离送些礼物,或者同他攀谈,甚至还有想请他吃饭。
毕竟宗门之内,地位森严,外门弟子跟内门弟子有天壤之别,普通内门弟子又跟高级弟子有天壤之别,更别说能直接出入后山精英弟子,那基本都是未来首席。
现在殷玉离在这些普通弟子眼中就是精英弟子存在,他们当然想趁机攀上这层关系。
看着这些弟子们眸中热切光,殷玉离自然明白他们在想什么,心头掠过几分嘲讽之意,但表面上却平静客气地淡笑道:“改日再说吧,我还要先回去给沈长老复命,告辞。”
就这样,殷玉离在众人惋惜目光中,离开了管事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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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前山和后山交界处,殷玉离拿出高级弟子令,伸手按在了那一线天中石门上。
片刻之后,石门绽出一丝亮光,吱呀吱呀打开了。
殷玉离拿下弟子令,闪身进入了后山。
石门又在他身后轰隆关上。
不少偷偷跟过来弟子见到这一幕,倒是愈发笃定殷玉离就是日后重点被培养弟子之一,觉得一定要跟殷玉离搞好关系才好。
石门彻底关上了。
偷窥弟子们看了一会,见看不到什么,便都悻悻离开。
可他们却不知道,殷玉离在石门关上之后,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立在那石门旁,仰头静静看着头顶一线天,露出了一点似笑非笑表情。
片刻之后,确定偷窥弟子全部走远,这四周也没有别灵物存在,殷玉离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唇,手掌一翻,掌中赫然便出现了一块普通传讯玉牌。
这块传讯玉牌确实是市面上最普通那种,连太上宗专属纹样都没有。
每个门派外门弟子用都是这种最普通传讯玉牌。
因为外门弟子资质都相对较差,且每五年就要进行考核,考核不合格,没资格进入内门就要离开宗门,是以他们传讯玉牌都是市面上最常见那种,不会带有宗门标记。
有人或许会觉得,若是这些外门弟子透露了宗门机密怎么办?那用这种最普通传讯玉牌岂不是都找不到传递消息人。
但如上面提到,外门弟子资质都平平无奇,修为也低微,更没资格出入宗门重要场所和禁地,自然也无从泄密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,现在这样一枚传讯玉牌落在了殷玉离手中。
殷玉离这时修长手指在传讯玉牌上摩挲了片刻,用灵力细细探查了一番,确定这枚传讯玉牌没有任何问题,确实只是一枚最普通传讯玉牌,没有加入任何禁制和其他修士灵识,他便缓缓攥紧了它。
片刻之后,一道灵光钻入传讯玉牌中,一条消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传递了出去。
做完这些,殷玉离又低头,嗤啦一声,从自己衣摆处撕了一条布料,包裹住了那枚传讯玉牌,接着他手指一动,竟是将那块玉牌顺着自己领口,扔进了怀中……
玉牌微凉,摩挲着肌肤,带出一点坚硬触感。
但殷玉离却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,接着他就迈开步子,朝沈庭雪寝殿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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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玉离回来时候,沈庭雪正坐在庭中一棵苍翠梧桐树下,低着头,给小鸾鸟喂食。
梧桐树叶片间洒下一点点金色光,斑驳地落在沈庭雪晶莹如雪眉眼间,霜发上,一袭雪衣曳地,愈发把沈庭雪衬得宛如谪仙降世。
小鸾鸟这时则是兴奋在两个分别盛满了清水和练实玉盘间蹦来跳去,吃一口就喝一口,十分惬意。
沈庭雪一手支乩,托腮含笑静静看着小鸾鸟蹦蹦跳跳模样,眸中洒满了比日光还要柔和温软光。
看到这一幕,殷玉离眸光莫名暗了一暗,然后他就缓步走了过来。
“仙尊,您要东西我都取回来了。”
沈庭雪听到殷玉离嗓音,心头一跳,抬起头,就对上了殷玉离那平静柔和带笑紫眸。
接着,殷玉离就当着沈庭雪面,将方才取来东西一一拿出来,展示给沈庭雪看。
果然是一样都没差。
沈庭雪看着殷玉离专心对照着清单,把那些他随意写灵材和药物一样样拿出来时候,神色便一点点开始复杂了。
他没想到殷玉离真没走,而且还这么认真地将他胡乱写清单上东西都带了回来。
这时,殷玉离清点完了清单上物品,仰头笑着看向沈庭雪:“都在这了。仙尊您看看,还有没有缺——仙尊?”
沈庭雪对上殷玉离有些疑惑目光,心头一颤,接着他便掩饰一般地敛眸低低咳嗽了一声:“没什么缺了。”
殷玉离松了口气,语气十分单纯无辜:“那就好,我还以为我拿错什么东西,又惹仙尊不高兴了。”
沈庭雪听着殷玉离这句话,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没有,你做得很好,很认真。”
殷玉离眉眼弯弯,显然对沈庭雪这个夸奖十分高兴。
看着殷玉离笑容,沈庭雪迟疑了片刻,便静静直起身,道:“把东西收起来吧,进屋,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,眉心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,但随即他又换了副恭敬模样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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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庭雪寝殿十分阴凉,也没有日光直射,小鸾鸟并不喜欢,所以在两只玉盘前犹豫了一会,也没跟上来。
轮毂发出响声安静地回荡在偌大寝殿里,透出一种空旷清凉寂静来。
即便现在已经快到夏日,沈庭雪住处也清寒无比,就是因为低温可以帮助压制他身上魅毒。
“停下吧。”等殷玉离把沈庭雪推过内殿屏风,沈庭雪才缓缓开了口。
殷玉离停下了。
沈庭雪:“你走到我面前来。”
殷玉离照做。
沈庭雪这时静静端详了殷玉离片刻,道:“从明日起,我会教你修炼,你记得卯时起床,不可偷懒。”
殷玉离有些意外地抬起眼:“可是仙尊——”
沈庭雪:“过一阵子,金针我会想办法替你取出来,我先教你一些炼体之法……你太瘦了。”
殷玉离长睫颤动,幽紫色眸中光芒闪烁,许久,他微哑着低声道:“多谢仙尊。”
见到殷玉离没有拒绝自己,沈庭雪反而怔了一瞬,然后他就抬起眼看向殷玉离:“你……愿意让我教你?”
殷玉离抿了抿唇,略带腼腆地笑了一下,神色坦诚:“我现在知道仙尊是为我好,我不想拒绝了。”
听着殷玉离这句话,沈庭雪心尖微微一颤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倒是殷玉离,就在沈庭雪沉默当口,忽然目光一动,走上前来,倾身凑到了沈庭雪面前。
殷玉离骤然凑近,微凉墨发倾泻而下,柔软兰花香气扑面而来,沈庭雪嗅到这股香气,心口那股曾经被强行压下燥热气息忽然又涌了上来。
他浑身僵硬,下意识便攥紧了扶手,想要让殷玉离别靠近。
偏偏这时殷玉离道:“仙尊别动。”
语气平和温柔,不带一丝狎昵。
沈庭雪心中狐疑,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将想要训斥殷玉离话给吞入了腹中。
殷玉离余光瞥见这一幕,暗自一笑,接着他指尖在沈庭雪脑后霜发上轻轻一拂,手掌翻转,一片幽绿色梧桐叶就出现在了沈庭雪面前。
殷玉离起身,柔声道:“仙尊头上沾了叶子。”
殷玉离突然靠近,又突然离开,沈庭雪一颗心此时还莫名跳得有些快,他恍惚了片刻,神色稍霁,抿了一下唇,定了定神才道:“以后这种小事,直接告诉我就行。”
殷玉离看着一点薄红自沈庭雪耳根上慢慢升起,微微一笑:“好,都听仙尊。”
沈庭雪强忍着心头翻涌情绪,淡淡点了点头。
他看了一眼殷玉离,正想让殷玉离跟他去书房,他拿一些修炼书籍交给殷玉离,却忽然一眼瞥见殷玉离那残破了一块衣摆。
沈庭雪眉头微微一皱:“你衣服怎么破了?”
殷玉离听到沈庭雪这句话,神色微暗,可接着他却眼眶微微一红,垂头在沈庭雪面前跪了下来。
“请仙尊恕罪。”殷玉离沉声道。
沈庭雪没想到殷玉离会突然这么做,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,只能道:“你犯了什么错?你慢慢讲,不要说跪就跪。”
而接下来发生一幕却又让他莫名面红耳热起来。
只见殷玉离缓缓起身,却伸手拉开了衣襟。
顿时,他那精致锁骨上被金针封穴后残留血点再次出现在了沈庭雪面前,还有那玲珑剔透锁骨,以及大片玉白色肌肤。
沈庭雪骤然看到这一幕,除了同情和怜惜之外,方才心中那股略带燥热火焰又莫名蹿了起来。
沈庭雪:……
而就在这时,殷玉离已经从怀中摸出了那被他衣角被包裹住传讯玉牌。
沈庭雪注意力勉强转移了些许:“这是什么?”
殷玉离长睫颤动片刻,红着眼眶哑声道:“是我母亲留给我留音玉牌,先前……先前我将它偷偷藏在了那潭水边,方才仙尊让我去帮仙尊做事,我忍不住,就去把这玉牌取了出来。”
“没有提前禀明仙尊,是我过失,请仙尊责罚。只希望仙尊不要把母亲留给我玉牌拿走。”
说着,殷玉离又垂头拜了下去。
沈庭雪愕然怔住。
他万万没想到,殷玉离会将这种事也在他面前坦诚。
就连林云思小时候去山下偷吃烧鸡被发现,也会抵赖耍嘴找借口。
殷玉离倒是……出人意料地坦诚。
想到殷玉离为了守住母亲遗物,东躲西藏,费心心思模样,一股热烫中微微带着酸涩情绪便在沈庭雪胸口翻涌了起来。
良久,沈庭雪低低叹了口气,便伸出手,有些吃力地将他面前殷玉离扶了起来。
殷玉离眼眶一直红红,并不敢正视沈庭雪,仿佛他是真做错了事,心中无比愧疚。
等殷玉离起了身,沈庭雪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殷玉离那微敞衣襟下大片玉白色肌肤上。
他耳根微微一热,不动声色地抽回手:“这件事你没做错,太上宗也不会要你母亲遗物,你先把衣服穿好。”
殷玉离眼尾微弯,这才轻轻敛住自己衣襟,低声道:“谢仙尊。”
他现在已经确定,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,沈庭雪都会相信了。
·
接下来几日,沈庭雪果然说到做到,真就开始教殷玉离修炼。
因为沈庭雪过于好骗,殷玉离心头已经对沈庭雪生出了几分轻慢情绪,这几日也没有向先前那么恭敬。
但沈庭雪一向不喜拘礼,所以见殷玉离这样,还觉得是殷玉离对他亲近,心头反而柔软了几分,更没有指责殷玉离意思。
殷玉离渐渐,便愈发放肆了起来,甚至时不时有些恶意地撩拨沈庭雪一下。
偏偏沈庭雪只想着替殷玉离调养好身体,对他态度从始至终都极为温和,即便有时被殷玉离撩拨到耳根都有些泛红,也还是一直保持着平和中正态度。
殷玉离:……
这一日,两人相对而坐。
殷玉离凝视了片刻对面垂头正在替他认真整理玉简沈庭雪,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掌中玉简,心头忽然涌出一股淡淡不悦。
然后,他便微笑着,向沈庭雪问出了一个有些刁钻甚至隐约带着几分恶意问题。
他问:“仙尊修是无情道,可为何独独对我这么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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