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布景与生机(今日二更)
“又是同样的死法。”陈娅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,喃喃道。
陈娅看着一连串的新闻头条,不知怎么的,心中突然充满了恐惧。
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,第一次想去偷肖碧芸珍藏在柜子里的法国红酒,即使这看起来就像文艺青年拼命捧着他的可笑情怀。高脚杯、酒,全都有了。于是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,自斟自酌。外面的风吹进来,窗帘飘起来,褶皱全都卷在一起,尾部的金黄色流苏飞散开来,略过窗前的陈娅,蹭得她的脸痒痒的。
远处的建筑物以暗色调为主,看上去雾蒙蒙的,连阳光都无法挽救它颓丧的色彩。
陈娅看着酒杯,又看向窗外,脑子里绘出了一幅关于末世的图景。
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她的大脑完全隔阂掉了,只剩下一个虚晃着的雾化的光圈,光圈里只有她自己,其余的地方都是灰蒙蒙、浓厚的烟尘,面部模糊的人群,形状怪异而可怖、身体鼓胀着的怪物,还有透明酒杯里的猩红色液体掀起的惊涛骇浪。
只要陈娅闭上眼,就能看见蚩的模样,还有那些村民们,看见白枫,看见姜旭川。于是她睁开眼,走出光圈,重新望向高楼。
桌上的手机一直振动个不停,陈娅关上窗户,回到书桌前,接起电话,然后走到床边。
“娅娅,你看到新闻没?”果然是馋鬼白枫,她一边说话还一边咳嗽,听起来就像吃东西的时候呛住了。
“我早就看到了。吃完了慢慢说。”陈娅无奈地盘起腿坐在床上,听着对面一阵吞嚼下咽的口水声,心生疲惫。
“好了好了,我吃完了。”“咕嘟”一声,电话那头的白枫又喝了一大口水,然后道,“那些人还是死了?为什么走出里世界还是死了?我刚才边吃边想,但就是想不清楚。”
“也许,只有喝了肉汤的人才能走出里世界,所以最一开始她们没能离开。”
“那为什么我们没喝汤依旧离开了呢?”
陈娅沉默着,不断地晃着手中的透明高脚杯,看着里面的猩红色液体向海浪一样摇晃着扑向杯口,顷刻间又落下去,在中心形成一个小型漩涡,泛着泡沫,猩红色的,像稀释过头的血迹,不粘稠。
“你觉不觉得,永生村就像一个黑洞,连光线都无法逃逸出去。可它却也有生命,它会有选择性地吞噬掉一部分闯入者,却放过另一些人。”陈娅道。
“对,杨秋岚也活下来了。”白枫应和道。“对了,娅娅,新闻你真的都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最近因意外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了。不仅仅是凌峰山。你相信吗?也许蚩只是它那个维度的小小生命,我们身边,隐藏着更多可怕的未知生命体。只是用肉眼无法看到。”白枫用力吸了口气,又道,“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?我们所见并不是真实,难道梦境中才是真实世界的模样吗?”
红酒见了底,陈娅突然有些自暴自弃地把酒杯扔到一旁,她厌恶地感受着舌尖停留着的最后一点酒精味,想笑,想哭,总之不想再被无意义的事物麻痹。
“有的梦境的确比现实可怕,可绝大部分的现实都要比梦境更让人寒毛卓竖。倒不如说我们正身处梦境,而夜晚入梦时才回到现实。”陈娅摸着自己的粉红色被子,眼前全变成了黑白灰色调的素描世界。“这世界由线条架构起来,色彩则是生机,两者本就缺一不可。”
陈娅看到,淡淡的粉红色飘浮在空中,几番起伏后降下,一点一点印染到被子上,空中所有浮动着的深浅不一的色彩都归位,然后,整个世界变得水洗一般的洁净和明亮。
白枫在电话那头不说话了,似乎在等待陈娅继续讲下去。
陈娅顿了顿,又道,“不如你尝试一下,先去上色,再画出结构。就像一个虚无的地方突然出现了生命,然后再由造物者、或者说是闯入者布景。”
“这就是蚩的世界。”白枫的声音微微颤抖。
“也许是这样。它们一直都在某处沉睡,而人类替它们布景,它们就是生机。”陈娅说完,听到肖碧芸敲门,她便挂断了电话,留白枫一个人在那头举着手机发愣。
敲门声响了几下,陈娅用双手搓了搓脸,随即抬头笑道,“你好,梦魇,你又缠上我了。”
然后她起身,和母亲一起坐在餐桌旁吃晚饭。
肖碧芸一向厨艺很好,算得上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精英女性。陈娅举着筷子看着最中央放的那盆肉汤,晃动着上升的蒸气,和浮在汤面上的油花和红枣,红白夹杂,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几秒,筷子一偏,夹了几根油麦菜放进碗里。
“怎么不喝排骨汤?”肖碧芸一脸惊讶地看着狂啃绿色蔬菜的女儿,迷惑地问道,“你不是最爱喝排骨汤了吗?这是我中午熬的,还放了红枣,味道很好,颜色也好看。”
陈娅心里直抱怨,故作愁容地说道,“我最近不是胖了吗?所以晚上不太想吃肉。吃点菜就算了。”
“你还知道减肥啊?”肖碧芸捂着嘴巴笑道,“平时拉你去锻炼你叫唤得跟土拨鼠一样,这时候知道减肥了?”
陈娅幽怨地看了看母亲保养得很好的脸,开始埋头嚼植物纤维满满的菜叶子,她第一次对绿色有了十足的好感,实在是因为红白相间让她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事物。她想,真的跟白枫说的一样,也许后半辈子的胃口都被人肉汤给倒尽了。
“妈,你多吃点。”肖碧芸倒是吃的得开心,在陈娅面前大嚼排骨,陈娅一个没忍住,干呕了一下。
肖碧芸在她脑袋上敲了个爆栗,道,“你这孩子,一点礼貌都没有,别人在吃饭,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丑态?”
“好好好,我错了,妈,我吃饱了。”说着,陈娅落荒而逃,刚到门口,突然想起什么事情,对着肉汤拍了几张照片,嘴角带上了不坏好意的笑容。
她把“姿势各异”的肉汤一股脑儿地全部给白枫发过去,然后躲在被子里偷笑。
没过多久,微信就爆炸了,白枫发了好多条语音,陈娅点开其中一条,听到了意料之内的咆哮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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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娅看着一连串的新闻头条,不知怎么的,心中突然充满了恐惧。
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,第一次想去偷肖碧芸珍藏在柜子里的法国红酒,即使这看起来就像文艺青年拼命捧着他的可笑情怀。高脚杯、酒,全都有了。于是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,自斟自酌。外面的风吹进来,窗帘飘起来,褶皱全都卷在一起,尾部的金黄色流苏飞散开来,略过窗前的陈娅,蹭得她的脸痒痒的。
远处的建筑物以暗色调为主,看上去雾蒙蒙的,连阳光都无法挽救它颓丧的色彩。
陈娅看着酒杯,又看向窗外,脑子里绘出了一幅关于末世的图景。
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她的大脑完全隔阂掉了,只剩下一个虚晃着的雾化的光圈,光圈里只有她自己,其余的地方都是灰蒙蒙、浓厚的烟尘,面部模糊的人群,形状怪异而可怖、身体鼓胀着的怪物,还有透明酒杯里的猩红色液体掀起的惊涛骇浪。
只要陈娅闭上眼,就能看见蚩的模样,还有那些村民们,看见白枫,看见姜旭川。于是她睁开眼,走出光圈,重新望向高楼。
桌上的手机一直振动个不停,陈娅关上窗户,回到书桌前,接起电话,然后走到床边。
“娅娅,你看到新闻没?”果然是馋鬼白枫,她一边说话还一边咳嗽,听起来就像吃东西的时候呛住了。
“我早就看到了。吃完了慢慢说。”陈娅无奈地盘起腿坐在床上,听着对面一阵吞嚼下咽的口水声,心生疲惫。
“好了好了,我吃完了。”“咕嘟”一声,电话那头的白枫又喝了一大口水,然后道,“那些人还是死了?为什么走出里世界还是死了?我刚才边吃边想,但就是想不清楚。”
“也许,只有喝了肉汤的人才能走出里世界,所以最一开始她们没能离开。”
“那为什么我们没喝汤依旧离开了呢?”
陈娅沉默着,不断地晃着手中的透明高脚杯,看着里面的猩红色液体向海浪一样摇晃着扑向杯口,顷刻间又落下去,在中心形成一个小型漩涡,泛着泡沫,猩红色的,像稀释过头的血迹,不粘稠。
“你觉不觉得,永生村就像一个黑洞,连光线都无法逃逸出去。可它却也有生命,它会有选择性地吞噬掉一部分闯入者,却放过另一些人。”陈娅道。
“对,杨秋岚也活下来了。”白枫应和道。“对了,娅娅,新闻你真的都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最近因意外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了。不仅仅是凌峰山。你相信吗?也许蚩只是它那个维度的小小生命,我们身边,隐藏着更多可怕的未知生命体。只是用肉眼无法看到。”白枫用力吸了口气,又道,“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?我们所见并不是真实,难道梦境中才是真实世界的模样吗?”
红酒见了底,陈娅突然有些自暴自弃地把酒杯扔到一旁,她厌恶地感受着舌尖停留着的最后一点酒精味,想笑,想哭,总之不想再被无意义的事物麻痹。
“有的梦境的确比现实可怕,可绝大部分的现实都要比梦境更让人寒毛卓竖。倒不如说我们正身处梦境,而夜晚入梦时才回到现实。”陈娅摸着自己的粉红色被子,眼前全变成了黑白灰色调的素描世界。“这世界由线条架构起来,色彩则是生机,两者本就缺一不可。”
陈娅看到,淡淡的粉红色飘浮在空中,几番起伏后降下,一点一点印染到被子上,空中所有浮动着的深浅不一的色彩都归位,然后,整个世界变得水洗一般的洁净和明亮。
白枫在电话那头不说话了,似乎在等待陈娅继续讲下去。
陈娅顿了顿,又道,“不如你尝试一下,先去上色,再画出结构。就像一个虚无的地方突然出现了生命,然后再由造物者、或者说是闯入者布景。”
“这就是蚩的世界。”白枫的声音微微颤抖。
“也许是这样。它们一直都在某处沉睡,而人类替它们布景,它们就是生机。”陈娅说完,听到肖碧芸敲门,她便挂断了电话,留白枫一个人在那头举着手机发愣。
敲门声响了几下,陈娅用双手搓了搓脸,随即抬头笑道,“你好,梦魇,你又缠上我了。”
然后她起身,和母亲一起坐在餐桌旁吃晚饭。
肖碧芸一向厨艺很好,算得上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精英女性。陈娅举着筷子看着最中央放的那盆肉汤,晃动着上升的蒸气,和浮在汤面上的油花和红枣,红白夹杂,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几秒,筷子一偏,夹了几根油麦菜放进碗里。
“怎么不喝排骨汤?”肖碧芸一脸惊讶地看着狂啃绿色蔬菜的女儿,迷惑地问道,“你不是最爱喝排骨汤了吗?这是我中午熬的,还放了红枣,味道很好,颜色也好看。”
陈娅心里直抱怨,故作愁容地说道,“我最近不是胖了吗?所以晚上不太想吃肉。吃点菜就算了。”
“你还知道减肥啊?”肖碧芸捂着嘴巴笑道,“平时拉你去锻炼你叫唤得跟土拨鼠一样,这时候知道减肥了?”
陈娅幽怨地看了看母亲保养得很好的脸,开始埋头嚼植物纤维满满的菜叶子,她第一次对绿色有了十足的好感,实在是因为红白相间让她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事物。她想,真的跟白枫说的一样,也许后半辈子的胃口都被人肉汤给倒尽了。
“妈,你多吃点。”肖碧芸倒是吃的得开心,在陈娅面前大嚼排骨,陈娅一个没忍住,干呕了一下。
肖碧芸在她脑袋上敲了个爆栗,道,“你这孩子,一点礼貌都没有,别人在吃饭,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丑态?”
“好好好,我错了,妈,我吃饱了。”说着,陈娅落荒而逃,刚到门口,突然想起什么事情,对着肉汤拍了几张照片,嘴角带上了不坏好意的笑容。
她把“姿势各异”的肉汤一股脑儿地全部给白枫发过去,然后躲在被子里偷笑。
没过多久,微信就爆炸了,白枫发了好多条语音,陈娅点开其中一条,听到了意料之内的咆哮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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